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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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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觉笔记

版权信息

书名:千面英雄作者:[美] 约瑟夫·坎贝尔(Joseph Campbell)译者:黄珏苹

中文版序

“神话是公开的梦,梦是私人的神话”。

1949年版前言

正如《吠陀经》所说:“真理只有一个,而圣人用各种不同的名字称呼它。”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妻子,她一直陪伴着我,听我诉说,阅读并修改我的手稿。

美杜莎

开场 单一神话

神话与梦境

故事只有一个,虽然形式不断变化,但主题却亘古不变——我们需要去探索的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所见所闻。

在本以为会发现可憎之物的地方,我们看到了神祇;在本以为会杀死另一个人的地方,我们杀死了自己;在本以为会向外远游的地方,我们来到了自我存在的核心;在本以为会孑然一身的地方,我们却与全世界在一起。

悲剧与喜剧

神话中英雄的转变可能是外显的、偶然的,但本质上它发生在内心——为了实现世界的改变,英雄要在内心深处克服隐藏的阻碍,恢复长期遗失和被遗忘的力量。当完成这种行为后,生命不会再在无处不在的灾难的蹂躏下绝望地承受痛苦,不会再被时间和空间摧毁。虽然仍然会有恐惧,仍然会有纷乱喧闹的痛苦哭喊,但生命中会弥漫着支持一切的爱以及对自己不可征服的力量的了解。

英雄与神

神话中英雄历险之旅的标准道路是成长仪式准则的放大,即启程—启蒙—归来。这可以被命名为单一神话的核心单元

世界的中心

因此世界的中心无处不在。它是所有存在物之源,它产生了世界上形形色色的善与恶、丑与美、罪行与美德、快乐与痛苦。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指出:“对神来说,万物都是公平、美好而正确的,但人认为某些事物是正确的,某些则是错误的。

第一部分 英雄的历险

1 启程

历险的召唤
拒绝召唤
超自然的援助
跨越第一个阈限
鲸鱼之腹

这个故事说明历险是如何开始的。一个失误——显然完全出于偶然,揭晓了一个未知的世界,个体与他还不太了解的力量之间发生了关系。正如弗洛伊德曾说过,[插图]失误并非出于偶然。它们是被压抑的欲望冲突的结果。

全世界的神话和童话故事都清楚地表明这种拒绝本质上就是拒绝放弃个人利益。他们没有把未来看成是连续不断的出生与死亡,在他们眼里,目前的理想、德行、目标和优势的系统将会固定不变,稳固可靠。

事实上,意志坚定的内向性是富有创造力的天才所采用的典型手段之一,它可以被有意识地使用。它驱动精神能量进入内心深处,激活潜意识的婴儿期意象和原型意象,它们就像失落的大陆。当然结果可能是或多或少的意识分裂(神经症、精神病:被咒语镇住的达

年轻人的荒唐和孩子气的顽愚促使他回答道:“从我自己的角度来看,我永远不想结婚,那还不如饮下一杯致命的毒药。就您而言,年纪越来越大,脑子越来越不好使:在此之前您已经跟我提过两次结婚的问题,我不是都表示不同意吗?您真的年老昏聩得连管理一群羊也不配!”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中国,拥有许多岛屿、大海和七座宫殿的迦索国王的女儿也发生了类似情况。她的美貌远近闻名,邻国的国王纷纷派人来拜见她的父亲,向她求婚。迦索国王征求女儿的意见,但她非常讨厌结婚这个字眼儿。她答道:“哦,我的父亲,我一点儿都不想结婚。我是拥有最高权力的女人,是统治男人的女王。我不想让一个男人来支配我。”

保护的力量永远存在于心灵庇护所中,甚至存在于不熟悉的世界中

美洲西南部的印第安人最喜欢的一个人物是温和仁慈的蜘蛛女,一位生活在地下的老祖母似的小老太太。

她还教给他们具有魔法的咒语,如果对着敌人重复这些咒语,敌人的怒气就会被压制住:“用花粉把你的脚放下。用花粉把你的手放下。让花粉使你低下头。然后你的脚就是花粉,你的手是花粉,你的身体是花粉,你的头是花粉,你的声音是花粉。小路很美丽。静止不动

当英雄响应了对自己的召唤并随着后续的发展充满勇气地继续前进时,他会发现,所有潜意识的力量都站在他这一边。大自然本身会支持这种非凡的使命。如果英雄的行为与社会为之做好准备的行为恰好一致,那么他似乎顺应了历史进程的节奏。

斯泰克尔博士说:“所有的梦都具有双性倾向。如果无法感觉到双性倾向,那么它一定隐藏在梦的隐性内容中。

爱慕与惊叹让她一动不动地站了整整一个小时。“感谢真主,”当她终于缓过神来时感叹道,“万能的造物主啊!”她是信奉阿拉的神怪。

她的手腕,如果没有手镯的遏制,
会像银雨一样从袖子里滑出。

他说:“哦,我的夫人,我每天晚上都去看她,饱饱我的眼福,亲吻她的眉心。这样做是出于我对她的爱,我不会伤害她。”

未知的地区是投射潜意识内容的自由天地

超越边界,个体才能够进入经验的新领域,或生或死

粘头发是世界的象征,五感将我们与世界粘在一起,身体器官的行动也无法使我们摆脱这个世界。只有当未来的佛陀不再被来自他短暂的名声和身体特征的五种武器保护,而是诉诸无名的、看不见的第六种武器时,粘头发才被制服。第六种武器是超越物质世界的原则,也就是神的雷电,这些原则超越了名声和形式的现象领域。

祖鲁人流传着两个孩子和他们的妈妈被一头大象吞进肚子里的故事。妈妈掉进大象的肚子里后,她看到了大片的森林、宽阔的河流、许多高地。一侧有很多岩石,人们已经在那里建起了村庄,还有许多狗和牛,所有这些都在大象的肚子里。

但是这里英雄不是向外超越可见世界的限制,而是向内通过阈限,实现重生。这种消失与敬拜者进入庙宇是一样的——在那里他想起来自己是谁,自己是什么,也就是除非获得永生,否则他就是尘土与灰烬,由此敬拜者实现重生。

2 启蒙

考验之路
遇到女神
妖妇的诱惑
与天父重新和好
奉若神明
最终的恩赐

在进入这个地带之前,英雄便得到了超自然帮助者的暗中协助,获取了建议、护身符和秘密的手段。英雄也可能在这里第一次发现到处都存在着的仁慈力量,它始终支持他完成超人类的进程。

“净化自我”阶段是终止、超越或改变我们过去婴幼儿时期意象的过程

英雄,无论男神还是女神,男人还是女人,神话中的人物还是做梦的人,通过吞掉自己的反面或被吞掉,发现并摧毁了自己的反面(即自己未知的自我),阻抗一个接一个地被破除。他必须把自己的骄傲、美德、美丽和生命放在一边,屈服于令人非常难以忍受的东西。然后他发现他和自己的反面并非不同的种类,而是一体的。

遇到女神
她是母亲、姐妹、情人、新娘,任何可能带来快乐的事物都预示着她的存在
当所有的障碍和食人魔都被战胜后,最终的冒险通常表现为凯旋的英雄与女王的神秘婚姻。这是在最低点、最高点、地球的最边缘、宇宙的中心、庙宇的神龛或者在心灵最深处发生的关键阶段。

神话中宇宙之母的形象将女性最早的养育与保护特点归于宇宙。最初这种幻觉是自发的,因为年幼的孩子对自己母亲的态度和成年人对周围物质世界的态度之间存在着明显的一致性。不过其中也存在大量宗教传统,它们有意地控制这种原型形象的教育作用,目的是净化、平衡并引导人们的心灵,以领悟到可见世界的本质。

王国的法则也是如此:没有战争、没有野蛮的冲突,便可能没有胜利,但认为外在的美丽和标致并不重要的人最终会成为国王。”

哦,最谨慎的童贞女,像晨光一样明亮,你要去哪里?哦,天国的女儿,你是那么美丽、甜蜜,像月亮一样美丽,像太阳一样卓越。

困难的症结在于,我们对生活应该是怎样的这种有意识的看法很少符合现实的生活。在我们自己的内心或者对朋友,我们通常不会完全承认我们是爱出风头的、自我防御的、令人反感的、嗜血的、好色的,虽然它们正是有机体的本性。相反,我们倾向于对此进行粉饰和重新解释,同时想象所有油膏中落入的苍蝇、汤中掉进的头发都是其他某些令人不愉快的人的过错。

能够使有罪的人免于弓箭、洪水和火焰的“上帝的快乐”源自传统的基督教词汇:上帝的“仁慈”;而使有罪的人回心转意的“上帝圣灵的巨大威力”源自上帝的“恩典”。在大多数神话中,仁慈与恩典的形象被生动地表达为正义与愤怒的形象,这样便保持了平衡,因此心灵一直受到鼓励,而不是受到严惩。

天父残暴的一面反映的是受害者的自我——源自被遗忘的婴幼儿时期的重要情景,以及固着的偶像崇拜,它使人们深陷罪恶感中,阻碍成年人的心灵获得更好的平衡,对天父,进而对世界具有更现实的看法。只有抛弃自我产生的双重魔鬼——被认为神的龙(超我)和被认为罪恶的龙(被压抑的本我)才能得到救赎

扛太阳的人从架子上把包裹拿下来,打开四件长袍(黎明长袍、蓝色天空长袍、黄色傍晚之光长袍和黑暗长袍),男孩们掉在地上。

这个纵容孩子的父亲的故事说明了一个古老的观点,当生命的任务由没有得到恰当启蒙的人承担时,混乱就会随之而来。当孩子长大,不再需要田园牧歌式的母亲怀抱,而开始面对成年人的世界时,从精神上看,他便进入了父亲的范畴——对儿子来说,父亲成为责任的预兆;对女儿来说,他是未来丈夫的标志。

“父亲(也就是割礼执行者)是将孩子与母亲分开的人,”罗海姆博士写道,“从男孩身上割除的其实是母亲……包皮中的龟头就是母亲怀抱中的孩子。”

澳大利亚土著神话教导说,最初执行成人仪式的方式是把所有的年轻男子都杀死。因此这个仪式戏剧化地表达了年老一代对恋母情结的攻击,而割礼是程度较轻的阉割。

奉献自己血的男人常常会晕过去,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这种状态会持续一个小时或更久。[插图]另一位观察者写道:“以前人们还会为了这种仪式杀死一个男人,取他的血给男孩喝,他身体的一些部分会被吃掉。” [插图]罗海姆博士评论道:“在这里我们看到了一个最接近杀死并吃掉父亲的典型仪式。”

通过比较澳洲仪式的象征与更高级文化中我们所熟悉的象征,我们能看到伟大的主题、永恒的原始意象以及它们对灵魂相同的作用。

目前我们还不确定,各种古代文明的神话与文化模式以何种方式、在什么时代被传播到了地球最偏远的角落,但是我们可以断言只有极少数(如果有的话)人类学家研究的所谓的“原始文化”是在当地发展起来的。相反,它们通常是在其他大陆形成并被固化下来的古老习俗(通常由其他种族的人在更简单的环境下创造出来)在当地的改编版本或地方性的蜕变版本。

重生满足所有理想的永生不灭的幻象

自从人类在地球上生存的第一天起,人类便通过圣礼消除现象性的恐惧,呈现出满足所有理想的永生不灭的幻象。

英雄要做的是准确地在那个点刺穿他自己以及他的世界

最高的启蒙不是顾及自己,而是献身更大的群体

为了适合不同的野心家、时代和国家,上帝创造出不同的宗教。所有的教条只是许多道路,但绝没有一条道路是上帝本身。确实,全心全意地追随任何一条道路都可以使人们触及上帝……人们可以直接吃蛋糕顶上的糖衣,也可以从蛋糕旁边开始下口。无论采用哪种吃法,蛋糕都是甜的。

因此宗教教义的目的不是治疗个体,让他回归普遍的妄想,而是让他彻底脱离妄想。达到这个目的的方法不是调整欲望和敌意——因为那只会产生新的妄想,而是根据著名的佛教八正道,从根源上扑灭冲动:
正见,正思维,
正语,正业,
正命,正精进,
正念,正定。

根据一种传统的看法,女性形象(藏语:yum)代表时间,男性形象(藏语:yab)代表永恒。两者的结合产生了世界,世界中的众生既是暂时的,也是永恒的,按照知道自己既是男性也是女性的神的形象被创造出来。

普遍痛苦的成对对立物并不像它们看起来那样,这说明对处于永恒中心的人来说,“善”与“恶”暂时的幻影不过是内心的反射——就像女神自己,尽管看起来是在践踏湿婆神,但其实那是他充满喜悦的梦境。

对身体完整性的焦虑、对恢复原状的幻想、对不灭性的需求以及对避免来自内部与外部的“邪恶”力量的需求开始引导正在形成的心灵。它们依然是日后神经疾病的决定性因素,即使对正常成年人的生命活动、精神努力、宗教信仰和仪式行为也同样具有决定作用。

精神“副本”的民间概念代表了另一个不可摧毁的形象。外在的灵魂不会因身体丧失或受伤而受到折磨,它安全地存在于某个遥远的地方。

被他的祖父引导进入一个神圣的洞穴里,给他看一块上面刻有寓意图案的小木板。祖父告诉他:“这是你的身体,你和它是一样的。不要把它拿到其他地方去,否则你会感到疼痛

当神佑的灵魂来到天堂时,它会遇到拿着灵魂“光之衣裳”的圣人和天使,他们一直为灵魂保存着它的“光之衣裳”。

不可摧毁的身体期望的最高福祉是不受打扰地住在无尽的乳汁天堂中

然而这种情况也会造成阻碍,因为这些象征中蕴含着我们的情感,而我们的情感强烈地抗拒任何超越的努力。那些孩子气的、充满喜悦的芸芸众生与虔诚的、真正自由的人之间的巨大差异在于象征在何处退出并被超越。

一种心照不宣的假设认为,过去伟大的导师都是神经症患者(当然希腊和罗马的一些导师除外),他们错误地把自己未遭到批评的幻想当成启示。本着同样的精神,精神分析的启示被许多外行看成是弗洛伊德“猥亵心理”的产物。

梵天、毗湿奴和湿婆神分别代表创造者、维护者和破坏者,作为创造性事物运作的三个方面,他们构成了印度教的三位一体。

因此通过与神的交往,英雄最终寻求的不是神本身,而是他们的恩典,也就是支撑他们的力量。这种神奇的能量物质是不灭的,体现、分配和代表这种物质的神祇的名称和形式会不断改变。

正如在印度,几个世纪之前,当学生向老师询问不朽生命的秘密时,老师首先会描述凡俗的乐趣,让学生不再追问。[插图]只有当学生坚持询问秘密时,老师才会进一步传授秘密。

尽管英雄被警告不能碰海水,但他现在却可以安然无恙地进入海中。这说明通过拜访永生岛的老主人和他的妻子,他获得了神力。战胜洪水的英雄乌塔那匹兹姆(即诺亚)是天父形象的原型,他所住的岛屿是宇宙的中心,是后来希腊罗马“极乐岛”的预兆。

突破个人局限的痛苦就是精神成长的痛苦。艺术、文学、神话、礼拜、哲学及苦行修炼都是帮助个体突破其有限的范围,进入不断扩展的认识领域的工具。

3 归来

拒绝回归
借助魔法逃脱
来自外界的解救
跨越归来的阈限
两个世界的主宰
生活的自由

完整的循环是单一神话的标准方式,它需要英雄带着智慧的神秘符号或金羊毛或睡着的公主返回人类的国度,在那里他所得到的恩惠能够复兴社群、国家、地球或大千世界。

卡里德薇一方面是谷物和农作物的女庇护人,另一方面是诗歌与文学女神。她拥有一口巨大的锅,锅里煮的是科学和灵感的混合物。通过参考巫术书,她炮制出一种黑色混合物,然后把它放在火上煮上一年,在一年结束时能炼出三滴灵感的神圣液体。

她跑去追赶圭昂·巴赫。圭昂·巴赫看到了她,于是变成一只野兔奔逃。但是卡里德薇把自己变成了灰狗猎犬,穷追不舍。圭昂·巴赫跑向一条河,变成了鱼。卡里德薇变成母水獭在水里追赶他,直到他不得不变成一只鸟,飞到空中。卡里德薇变成老鹰,继续追赶,不让他有喘息的机会。正当她将要向他扑去,而他吓得要死的时候,他发现谷仓的地上有一堆筛去谷壳的小麦,于是他落入小麦中,把自己变成了一粒麦子。卡里德薇变成了一只有着高高冠子的黑母鸡,她来到麦堆,用鸡爪刨麦子,把圭昂·巴赫变的麦子找了出来并吞到肚子里。正如故事所讲,圭昂·巴赫在卡里德薇的肚子里待了九个月,当她把他排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不忍心杀死他,因为他太俊美了。于是她用皮口袋将他包裹起来,在4月29日那天把他扔进大海,任他听天由命。

逃跑是民间故事中最受欢迎的情节,它以许多生动有趣的形式表现出来。

心灵深处的力量不容小觑。在东方,没有适当的指导就进行扰乱心理的瑜伽练习是很危险的。导师必须根据新手的进步情况不断调整他的冥想练习,这样在每个步骤中,提娃妲(Devatas,想象出来的、能够胜任的神)都会对想象进行保护,直到有准备的心灵能够独自前行

英雄可能需要来自外界的协助才能从他超自然的历险中返回。也就是说,世人必须来把他带回去,因为英雄很难放弃远离尘世的极乐,而选择觉醒状态所导致的自我分散。我们会读到这样的文字:“哪个抛弃了尘世的人愿意再次回归?他只愿待在那里。” [插图]然而只要一个人活着,生活就会召唤他。社会嫉妒那些超脱凡尘的人,还会去敲他的门。

美丽的太阳女神天照大神(Amaterasu)从天国般的岩石住所中被引诱出来的故事。当这个故事在公元8世纪被记录到《古事记》中时,它已经很古老了。

由于万物的内在都具有神性,因此万物都应该被当做神,从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到天皇,这就是神道教。

注连绳是日本民间宗教传统中最显著、最重要、最意味深长的象征物之一。它被悬挂在寺庙入口的上方,在庆祝新年时被沿街结彩地悬挂起来,它意味着跨越回归的阈限所带来的世界更新。如果基督教的十字架是神话中进入死亡深渊的最显著的象征物,那么注连绳便是象征复活的最简单的标志。两者都代表了两个世界之间的神秘界限——那根既存在又不存在的线。

恩利尔是苏美尔人的空气之神,南纳是月亮神,恩基是水神和智慧之神。

他的意识已经屈服了,但潜意识发挥自己的影响力量。英雄被推动着返回他原来的世界。不像在利用魔法逃跑的模式中,英雄没有紧紧抓住自我并拯救自我,而是失去了自我,但是通过恩典,自我被归还给他。

回归的英雄面临的第一个问题是在体验了令灵魂满足的实现感之后,还要接受现实,接受生活中短暂的快乐与悲伤,平庸与淫秽。为什么要返回这样的世界?为什么要试图让沉湎于情欲的男男女女认识到超凡的极乐体验是合理的,甚至是有趣的?就像在夜晚看起来很重要的梦境在白天显得很愚蠢一样,诗人和先知会发现自己在冷静的评判者眼里就像白痴。简单的做法是把整个社会交给魔鬼,英雄重新退回到天堂的石头住所中,紧紧地关闭房门。然而如果某个灵魂助产士在退隐处的门前拉起了一条注连绳,那么在时间中呈现永恒和感知永恒的工作便不可避免了。

由于他的整个人格已经变得与永恒的力量及形式相一致,因此他将承受时间的形式及力量的全面驳斥和攻击。

神话中一个著名的主题就是天上方一年,地上已百年。一百象征着全体。与之类似,三百六十度的圆形意味着全体。在印度史诗中,神的一年等于凡人的三百六十年。从奥林匹斯山众神的角度看,人类千万年的历史滚滚流逝,显示了整个循环永远和谐的形式,人类只从中看到了变迁与死亡,而神祇看到了不变的形式和没有终结的宇宙。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在面对尘世的痛苦或快乐时保持这种宇宙的观点,对世俗知识的了解会把心灵的注意力从永世的中心吸引到当下发生的边缘危机上。完美的平衡丧失了,灵魂摇摆不定,英雄就此堕落。

回归的英雄为了完成他的冒险必须经受住世界的冲击

那就是这两个年轻人同样美丽。我没法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因为他们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但是我有一个想法,我们依次叫醒他们,不让另一个人知道,谁更迷恋对方就说明谁的漂亮程度稍逊一筹

并非每个人都有天命:只有深入黑暗世界去接触命运并带着戒指再次出来的英雄才具有天命。

哦,尊者,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众神和生命的各种宿主——梵天坐在莲花上,还有全部的鼻祖和天国之蛇。我看到你有无数手臂和躯干,有无数面孔和眼睛。我看到你在每个方向上都有着无穷无尽的形式,但是我看到的不是你的结束,不是你的中间,也不是你的开始,哦,宇宙之王,万能的形态!你戴着王冠,手持神杵和时轮,在各个方向上我看到你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和像烈日一样照耀着四方,无边无际,令人难以注视。你是宇宙至高无上的支持者,你是永恒法则不朽的守护者,你是我信仰中的根本存在物。

这位信徒有幸看到了超越正常人类命运范围的异象,相当于一窥宇宙的本质。他不仅看到了自己的命运,还看到了人类的命运,即作为生命整体的命运,还看到了原子和整个太阳系统。异象是以符合人类理解的方式呈现的,也就是以神人同性的宇宙人影像呈现的。

通过长时间的心理训练,个体可以完全放弃对个人局限、癖好、希望与恐惧的固着,不再抗拒自我湮灭,这是从认识真理中获得重生的先决条件,变得成熟,最后与神合为一体。他的个人野心彻底被摧毁,他不再汲汲营营地活着,而是从容地接受发生在他身上的任何事。也就是说,他变成了无个性特征的人。法则存在于他之中,他毫无保留地赞同法则。

失望不会带来任何优势。

我是埃尔芬的首席游吟诗人,我的故国是夏季群星的地区;埃德诺和黑宁称我为梅丁[插图],最后每位国王都会称我为塔列辛。当撒旦坠入地狱时,我和我主同在最高的地方。我曾在亚历山大面前高举旗帜;我知道从北至南的星辰的名称;从造物主登基之日起我便在银河;押沙龙被杀时我在迦南;我把圣灵带到希伯伦的溪谷;在格迪恩出生前我便在唐的宫廷中。我是伊莱和埃诺克的老师;显赫权杖的精灵赋予我翅膀;在被赐予语言天赋之前我就很健谈;上帝仁慈的儿子被钉在十字架上时我在场;我曾三度被囚禁在艾利安罗德的监狱里;我曾是宁录塔工程的总指挥;我是一个奇迹,没人知道我的出身。我曾和诺亚乘着方舟来到亚洲,我看到了索所多玛和蛾摩拉城的毁灭;当罗马被建立起来的时候我在印度,现在我来到这里,来到了特洛伊的遗迹。我曾和我主一起在驴子的食槽中;我加强摩西的力量以通过约旦河水;我曾和抹大拉的玛利亚一起在天空中;我从卡里德薇的大锅中获得了灵感;我曾是游吟诗人,伴着洛克林利昂的竖琴吟诗。我曾在辛弗林宫廷的白色小山上,戴着足枷和脚镣度过了一年零一天,我曾为了童贞女之子忍饥挨饿,我曾在神的土地上被抚养长大,我曾是所有智者的老师,我能够指导整个宇宙。我将在尘世活到世界末日那一天;没有人知道我是血肉之躯还是鱼身。然后我在卡里德薇的子宫里待了九个月;一开始我是小戈维昂,最后我成为了塔列辛。

英雄是正在形成的事物的捍卫者,而不是已经形成的事物的捍卫者,因为他就是正在形成的事物。

4 解答

被二手了的神话
被破坏的神话
寻找消失的线索

神话中的英雄从他们日常的小屋或城堡出发,被诱惑、被带走或自愿走向历险的阈限。在那里,他们遇到一个守卫通道的幽灵。英雄打败或驯服这种力量,活着进入黑暗王国(兄弟之战、恶龙之战、献祭、符咒);英雄或者被对手杀死,坠入地狱(被肢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超越阈限后,英雄要穿过一个充满各种不熟悉,但又异常熟悉的力量的世界,有些力量严重威胁着他(考验),有些则会给予他有魔力的帮助(帮助者)。当他来到神话周期的最低点时,他经历了最重要的考验并获得了回报。胜利可能表现为英雄与女神兼宇宙之母在性方面的结合(神圣的婚姻),被天父兼创世者认可(与天父和解),他自己变成了神(奉若神明)或者如果力量依然对他不友好,他就盗取他为之而来的恩赐(偷走新娘、盗取火种)。本质上看这是意识的扩展,因此也是存在的扩展(启示、变形、自由)。最后的任务是回归。如果各种力量保佑英雄,他便在保护之下出发(使者);如果不是这样,他便逃跑并且会被追捕(变形逃跑、克服障碍逃跑)。在回归的阈限处,超自然的力量必须被留在后面,英雄离开可怕的王国,再次出现(归来、复活)。他带回来的恩赐修复了世界(长生不老药)。

无论在哪儿,只要神话的诗意被解释为传记、历史或科学,那么诗意便荡然无存。鲜活的形象变为遥远时空中的无味事实。此外,把神话作为科学和历史相当荒谬可笑。当一种文化开始以这种方式来重新解释神话时,其中的生命力就丧失了,庙宇变成了博物馆,两种视角之间的联系被割裂了。

圣灵的雄性之火使雌性的水变得多产,这是所有神话意象系统中变形的水在基督教中的对应物。这个仪式是神圣婚姻的变体,神圣婚姻是产生宇宙和人类并使之重生的本源和重要时刻,这也正是印度教男根—女阴所象征的教义。进入洗礼盆就是进入神话领域,打破水面就是跨越阈限进入暗夜之海。从象征意义上看,把水倒在婴儿的头上就相当于他经历了这个旅程,他的引导者和帮助者就是神父、教父和教母。他的目的是拜访永生自我的父母、上帝之灵和天恩的子宫。然后他再回到肉身父母的身边。

It is unseen, unrelated, inconceivable,uninferable, unimaginable, indescribable.It is the essence of the one self-cognitioncommon to all states of consciousness.All phenomena cease in it.It is peace, it is bliss, it is nonduality.

第二部分 宇宙创世的周期

5 产生

从心理学到形而上学
宇宙的循环
源于空——太空
太空之中——生命
化一为众
创世的民间故事

普遍的教义告诉我们世界上所有可见的结构——所有事物和生物,都产生于一些无处不在的力量,在它们显形的时期,这些力量支持着它们并充盈在它们之中,而它们最终将回到这些力量中并彻底消失。在科学上这种力量被称为能量;对美拉尼西亚人来说,它是mana(神力);它是印第安苏族人眼中的wakonda(瓦康达魔力);是印度教所知的Sakti(性力);是基督教认为的上帝力量。它在心灵中的表现形式用精神分析师的话说就是libido(性欲力比多)。它在宇宙中的表现形式是宇宙本身的结构与变迁。

承认被崇拜的神祇的人格的次要性是世界上大多数传统的特点。然而基督教、伊斯兰教和犹太教的教义认为神祇的人格是终极的,这使得信徒较难理解一个人如何能超越具有人形的神祇的局限。

神的王国在你的心里,而不在外部。然而神只是唤醒沉睡的公主(即灵魂)的方便工具。生命就是她的沉睡,死亡便是觉醒。英雄是他自己灵魂的唤醒者,也是使自己消亡的方便工具。神唤醒灵魂,随后他自己便立即死去了。

宇宙循环所阐释的哲学原理是意识通过三个存在水平进行循环的规则。第一个水平是觉醒体验:人们认识到太阳光所照亮的外部世界是不可否认、肉眼可见且具有共性的事实;第二个水平是梦境体验:人们认识到自我发光的、与做梦者融为一体的个人内在世界易变而微妙的形式;第三个水平是深层睡眠:一种无梦的、彻底的极乐。在第一个水平中,人们遇到的是有教益的生活经历。在第二个水平中,这些经历被吸收同化为做梦者的内在力量。在第三个水平中,所有一切在“心灵的空间”中,即在内在控制者的房间中,万物的本源与结果中被人们享受、了解。

所有神话的基本原则是在结束中开始。创世神话充满了世界末日的意义,它不断召唤所有被创造出来的事物回到最初产生它们的不朽中。各种形式充满力量地前进,但它们不可避免地会达到最高点,突然下跌,然后回到起点。从这个意义上讲,神话是悲剧。但是神话没有将我们的真实存在置于破碎的形式中,而是置于我们将会立即从中出现的不朽中,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神话显然不是悲剧。

宇宙之蛋的壳是世界的框架,而内在的繁殖力是大自然无尽的生命力

大地之上是天空,天空也是叠加的,它向下延伸,分别由不同的地平线支撑。天空的一些存在物与大地的存在物相连。人们不断地劳作,以相同的方式一层层地扩展天空,直到一切都有秩序地安排妥当。

根据这种性爱的神秘主义,爱情的终极体验是认识到男女双方的错觉中存在着同一性:“彼就是此,此就是彼。”这一认识可以得到扩展,发现周围整个宇宙中多种多样的个体(人类、动物、植物,甚至矿物)也具有同一性。

因此这里存在着神话的基本矛盾:双重焦点的矛盾。就像在宇宙循环的开端,我们可以说“神没有介入”,同时也可以说“神是创造者、保护者兼破坏者”,现在在这个“一个分裂成许多”的至关重要的连接点上,命运“发生了”,但同时也是“被引发的”。从根源的角度看,宇宙是形成的、激增的、消失的各种形式所构成的壮丽和声。但是转瞬即逝的生物所体验到的是战争的哭嚎与痛苦构成的刺耳声音。神话并不否认痛苦(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但它们也会展示出痛苦之中、之后和痛苦周围的本质性的和平(天堂的玫瑰)。

布置安排世界、创造人类和决定死亡是有关原始造物主的故事中的经典主题。

同样普遍的是反派角色,也就是被表现为小丑的邪恶的代表。魔鬼,无论是强壮的呆子还是敏锐聪明的骗子,始终是小丑的形象。尽管他们在时间与空间的世界中可能取得胜利,但当视角转换到超自然的视角时,他们以及他们所干的事都会消失。他们错误地把幻影当做实物,他们象征着幻影世界中不可避免的不完美,只要我们依然在遮蔽物的这一侧,这些不完美就无法消除。

民间神话中的人物所行走的神奇世界正是更高等神话所展示的世界:深层睡眠与觉醒意识之间的世界和时期。在这个区域中,一个分裂成多个,而多个在一个中实现了调和一致。

造物主的力量中负面的、兼具小丑与魔鬼特性的一面从宇宙创世的联系中脱离出来,成为了故事中特别受人喜爱的逗乐题材。

6 童贞女得子

宇宙之母
命运的母体
救赎的子宫
童贞女做母亲的民间故事

通过某一具有改变作用的媒介,父亲创造世界的圣灵逐渐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尘世体验,这一媒介就是宇宙之母。

在印度的神话中,宇宙之母是女性形象,自我通过她创造了众生灵。更抽象的理解是,她是标示宇宙边界的框架:“空间、时间和因果”,即宇宙之蛋的壳。再抽象一些,她是促使自我沉思的造物主开始创造世界的诱惑物。

月亮没有给予他自由,太阳也没有解放他,于是他厌倦了存在,他的生命变成了一种负担。

现在他没有了保护,不得不接受非人类的大自然力量的启蒙。在水面上,在风中,他不得不再次体验本已非常了解的事物。

生命之母同时也是死亡之母
宇宙女神会以多种模样示人,因为从被创造出来的世界的角度看,创世的结果是多样复杂的,甚至具有相互矛盾的影响。生命之母同时也是死亡之母,她戴上了饥馑和疾病这些丑陋的魔鬼般的面具。

莫伦戈对米西说:“做一扇门,用它堵住小屋的入口。然后毛利就看不到我们在做什么了。你就可以和我睡觉了。”米西做了一扇门,用它堵住小屋的入口。他和莫伦戈交媾,然后睡着了。

然而莫伦戈开始和蛇睡觉,她不再生育了,并且和蛇生活在一起。一天米西回去找莫伦戈,想和她睡觉。莫伦戈说:“不要这样做。”米西说:“但我想。”他和莫伦戈一起躺着,在莫伦戈的床下卧着一条蛇。蛇咬了米西,米西生病了。

人类的视角变得狭隘,只能理解存在的表面,也就是能够反射光的、有形的表面。深层的景象被遮蔽淹没了。社会陷入错误和灾难。小小的自我篡夺了造物主的评判权。

而且以无意识的滑稽讽刺清楚地表现了典型的英雄生活中的每一个重要主题:童贞女生子、寻找父亲、考验、与父亲和解、童贞母亲升天和加冕,最后真正的儿子获得胜利,假冒者受到惩罚。

7 英雄的蜕变

最初的英雄与人类
人类英雄的童年
战士英雄
情人英雄
国王英雄和暴君英雄
救世主英雄
圣徒英雄
英雄的离去

我们已经走过了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从非创造出来的造物主的直接产生物到神话时代易变但永恒的人物;第二个阶段,是从被创造出来的创物主到人类历史的领域。产生物已经浓缩了,意识的领域缩小了。之前因果体是可见的,现在注重微小的不可动摇的事实的人们仅仅能看到的只有它们的次级结果。因此推动宇宙创世循环的不再是神(他们变得不可见了),而是或多或少具有人类特点的英雄,宇宙通过他们实现了命运

在这个时期中,工作不再由原始人类或超人类来完成,它成为了普遍人类的劳动——控制感情、探索技艺、制定国家的经济与文化制度。现在需要的不是月亮公牛的化身,不是蛇拥有的对命运的八卦智慧,而是预示了心灵的需要和希望的完美的人类精神。因此宇宙演化周期产生了一位人形皇帝,作为人类之王的典范,他将代表未来各代人。

但是传奇的创作者很少满足于把世界上伟大的英雄仅仅看成是能够突破限制同类们的界限的人,然后带着任何具有同样信念和勇气的人可能找到的恩惠回归。相反,始终的倾向是英雄从出生时起,甚至在受孕时起,就被赋予了非凡的力量。在传说中,英雄的整个生活就像是以伟大的核心冒险为最高潮的奇迹的盛会。

英雄是一个用来思考的象征,而不是追随的榜样。神圣的存在是全能自我的启示,它存在于所有人的心中。因此对生命的思考应该被作为对自身固有的神圣性的思考,而不是作为精准模仿的前奏;启发不是“做之而成善人”,而是“知之而成上帝”。

命中注定的孩子不得不面对长期的默默无闻

童话故事中被放逐的孩子常常是被瞧不起或身患残疾,比如受虐待的老幺、孤儿、继母或继父的孩子、“丑小鸭”或地位低微的侍从。

命中注定的孩子不得不面对长期的默默无闻。这是一段极度危险、失意或饱受耻辱的时期。他被向内扔进自己的内心深处,或者被向外抛入未知领域。无论哪种情况,他所接触到的是未曾探索过的黑暗。这里有出人意料的鬼怪神灵,有善意的,也有恶意的,天使、提供帮助的动物、渔夫、猎人、干瘪的丑老太婆或农夫都可能出现。

奎师那用力地吮吸,把她的生命吸了出来,她倒地而亡,恢复了原本巨大而可怕的样子。然而当腐臭的尸体被火葬时,它发出了甜甜的香味,因为当神圣的婴儿吮吸她的乳汁时,同时给予了她救赎。

童年期一系列故事的结尾是英雄在长期默默无闻之后的回归或被认可,在此之后,他真正的性格特征显露了出来。这个事件可能会促成重大的转折点,因为这相当于出现了迄今为止人类生活中所没有的力量。早期的模式分解成碎片或消失,灾难出现在眼前。在看起来一片混乱的时期过后,新因素的创造价值显现出来,世界以出乎意料的光辉重新出现。这类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然后复活的主题既可以用英雄自己的身体来表现,也可以用英雄对世界的影响来表现。

在他将要来到沼泽地之前,他遇到了一块石头并撞了上去,罐子碎了,一个男孩跳起来。他很高兴自己的表皮被撞破了,这样他成为了一个高大的男孩。他的脖子上戴着很多珠子,耳朵上戴着绿松石耳环,穿着跳舞短裙、鹿皮鞋和鹿皮衬衫。

奎师那建议牧人膜拜大山而不是众神之王的做法在西方读者看来可能有些奇怪,其意义在于奉献的方法必须从信徒所知道、所喜爱的事物开始,而不是遥远的、无法想象的概念。既然神性是每个人内在固有的,那么神可以通过任何深受尊重的事物来彰显自己。此外,正是信徒固有的神性使得他有可能发现外部世界中的神性。膜拜期间奎师那一身两处便说明了这个奥秘。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充满了战斗的狂热(这是一种奇怪的、特有的改变,后来被称为他的“发作”或“变形”)

巨大的力量从他生命的深处爆发出来,而且必须即兴地、快速地应对它。

他真是一个漂亮的男孩:库丘林每只脚有七个脚趾头,每只手有很多手指头。他的眼睛非常明亮,每只眼睛有七个瞳孔,每个瞳孔都闪耀着宝石般的光芒。每侧面颊有四颗痣:分别呈现蓝色、深红色、绿色和黄色。在两只耳朵之间长着五十绺亮黄色的长发,像蜂蜡一样黄,或者像白金胸针一样在阳光下闪烁。他披着绿色的斗篷,胸前扣着银搭扣,穿着金线做成的衬衫。

神话中的英雄所拥护的不是已有的事物,而是将要形成的事物,被他杀死的恶龙正是代表现状的怪兽:它紧紧地抓住过去不放。英雄从默默无闻中脱颖而出,而大权在握的敌人却强大威风。他是敌人、恶龙、暴君,因为他利用地位所赋予的权力谋取私利。他是固着者,不在于他固守“过去”,而在于他的“固守不放”。

英雄的功绩是不断粉碎已经形成的事物。宇宙演化的循环在继续:神话聚焦于事物的成长。变形、流动和不顽固、不沉重是活着的神的特点。此刻存在的伟大人物将被摧毁,切成碎块,分散在四方。简单来说就是,食人魔或暴君是大量既成事实的捍卫者,英雄是创造性生命的拥护者。

这种英雄对抗恶龙的光辉套路成为了所有改革运动自我辩护的绝佳手段。

从敌人手中争夺来的盟主权;征服邪恶的怪物而赢得的自由;从紧抓不放的暴君那里释放出来的生命能量都被象征为女性。她是无数英勇屠龙行为后获得的少女,是从猜忌的父亲那里被诱拐跑的新娘,是从罪恶情人手中被解救出来的童贞女。她是英雄本身的“另一部分”,因为“他们不可分割”:如果他是统治世界的君主,那么她就是世界;如果他是战士,那么她就是英雄的名声。她是英雄命运的象征,英雄将从环境的束缚中释放出他的命运。

女武士斯卡哈有一个女儿(怪物通常有女儿)

冒险本身给予了他消灭一切反对者的能力。

在库丘林缤纷多彩的冒险故事中,最意味深长,最具深层动因的元素是那条独一无二、看不见的道路,通过轮子和苹果的滚动为英雄开辟了这条路。这应该被看成是象征性的、有启发性的命运奇迹。对于一个不会被表面现象所引起的情感引入歧途,而是勇敢地应对自己本性的动态的人,也就是对于一个尼采口中的像“一个自动滚动的轮子”的人而言,在他前进的路上,困难会消失,意料之外的大路会出现。

当英雄努力的目标是发现未知的父亲时,基本的象征手法依然是考验和自我揭示。

在父亲的宅邸中,有两种启蒙程度需要被区分开。第一种启蒙程度可以使儿子作为使者回归,第二种启蒙程度可以使儿子知道“我和父亲是一体的”并带着这个知识回归。获得第二种,也就是最高程度启蒙的英雄是世界的拯救者,即所谓的道成肉身。他们的神话展示了宇宙的范围。他们的言语比君主、比立法者所说的任何话都更有权威。

暴君代表的是固守不放,而英雄代表的是改变。由于每一个时刻都是从以前时刻的束缚中挣脱出来的,因此恶龙、固守不放者被描写成救世主那代人之前的一代人。

英雄人生经历中最后的一幕是死亡或离开。在这里生命的全部意义被集中体现出来。不用说,如果死亡带给英雄任何恐惧,那么英雄便不是英雄了。第一个条件是与坟墓达成和解。

在生活中代表双重视角的英雄在死后仍是一个综合的形象:就像查理曼大帝,他只是睡着了,在决定命运的时刻便会醒来,或者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我们当中。

充满生命渴望的英雄能够抗拒死亡,将死亡推迟。

从非想非非想处定进入无感觉无觉知境界

‘万物皆瞬间即逝。任何有出生、有形成、有组织、有消亡的事物怎么可能不死呢?那是不可能的。

8 消解

小宇宙的终结
大宇宙的终结

我们每个人都是拥有非凡力量的伟大英雄——能够用一根手指举起牛增山,让自己充满了不起的宇宙荣耀。那并不是我们在镜子里看到的肉身自我,而是内心的王。

我是亚图姆,我独自一人;我是最初模样的拉神。我是自我创造者,伟大的神,他给自己取名为众神的主宰,众神之中无人能与他匹敌。我是昨天,我知道明天。当我说话的时候,众神的战场便会形成。我知道那位伟大的神的名字。“赞美拉神”就是他的名字。我是住在希礼欧波利斯的伟大不死鸟。[插图]

但是就像在佛陀之死中一样,从溢出时期全程回转的力量大小取决于这个人活着的时候的品质。神话讲述了在灵魂的危险之旅中,他们需要克服一些障碍。

因为我们不能永远地享受这个世界,生命是短暂的,就像在夏日里取暖。主已经给予了我们今生互相了解、互相交谈的福气。

死后灵魂会下降到适合它相对密度的那一层地狱中,在那里领悟、同化过去一生的意义。当经验教训被吸取之后,灵魂回到世间,为下一层级的体验做准备。因此灵魂逐渐穿过人生价值的所有层次,直到它突破宇宙之蛋的限制。但丁的《神曲》详尽地描述了这些阶段:“地狱”,被束缚在肉体的傲慢和行为中的精神痛苦;“净界”,将肉体体验转变成精神体验的过程;“天堂”,精神认识的各个层次。

《死亡之书》作为指导手册会和木乃伊一起被埋葬,在埋葬时人们要背诵书中的章节,它们会引导死者度过道路上的危险。在制作木乃伊的第一个阶段,死者的心脏会被切开,一个镶在黄金底座中的玄武石圣甲虫和祷文一起被放在心脏里,圣甲虫象征着太阳,祷文写着“我的心,我的母亲,我的心,我的母亲,我变化的心”。

这与在很久之后出现的菩萨形象具有相似之处,菩萨的光轮中站立着五百个形态各异的佛陀,每个佛陀有五百个菩萨陪伴,每个菩萨又由无数的神灵陪伴,而灵魂通过同化众神来充分实现它的高度和力量,之前这些神祇被认为与灵魂分离或处在灵魂之外。这些神祇是灵魂自身存在的投射,当灵魂回归它真实的状态时,这些神祇都会重新成为灵魂的一部分。

我是昨天、今天和明天。我拥有重生的能力,我是创造众神的隐秘灵魂,它既能给阿曼泰(Amentet)的阴间居民,也能为天上的居民提供墓地的膳食。

因此先生们,你们要培养与他人之间的友谊和对他人的同情,享受快乐,不要计较。

耶稣回答他们说,注意不要让人欺骗了你们。因为很多人会以我之名说“我是耶稣”,很多人会上当受骗。你们会听说战争和有关战争的谣言。你们不要烦恼,因为所有这些事情一定会发生,但这还不是末日。因为民族会对抗民族,王国会对抗王国,各地将发生饥荒、瘟疫和地震。所有这些都是悲伤的开始,它们会使你们遭受痛苦并杀死你们,你们将因为我的名字而遭受众人的憎恨。那时必有许多人被触犯,人们彼此陷害,彼此仇恨。同时,会有很多假先知出来迷惑众人。因为不法行为的增多,许多人的爱心将会渐渐冷淡。但是忍耐到底的人必将得救。这天国的福音将传遍天下,让万民作见证,然后末日才会来到。

后记 神话与社会

变形人

目前不存在解释神话的终极体系,它也永远不会出现。神话就像古代海神普罗透斯,“他的言语真实可靠。他会进行各种试验,将变成地上爬行的各种生物,变成湍急的洪流和熊熊燃烧的大火”。

现代的知识分子认为神话在以原始、笨拙的方式解释自然世界(弗雷泽),它被后世误解为来自史前时期的诗意的幻想(穆勒),是在塑造个体时使之适应群体的寓言性知识库(涂尔干),是体现人类心灵深处的原始欲求的群体梦境(荣格),是人类进行最深刻的形而上学的洞察的传统工具(库马拉斯瓦米),是上帝给他的孩子们的启示(教会)。

神话、膜拜与冥想的作用

因此人类的完整性不在于单独的成员,而在于完整的社会体,个体只是其中的一个器官。他从群体中获得了生活技能、用于思考的语言、使自己获得成功的观念,不断变化的社会构成了个人身体的基因的一部分。如果他擅自在行为、思想或感受上脱离群体,那么他就切断了与存在之源的联系。

今天的英雄

现代的英雄,也就是敢于听从召唤并寻找存在的宅邸的现代人,与我们的整体命运息息相关。他们不能也一定不要等着社会摆脱傲慢、恐惧、被合理化的贪婪和被神圣化的误解。尼采说:“抓紧生活,就像期限已到。”不是社会引导并拯救了具有创造性的英雄,而是正相反。因此我们每个人都要经受最重要的考验——在救世主陷入绝望的沉默时,而不是在他的宗族获得巨大胜利的荣耀时刻,背负起救世主的十字架。

约瑟夫·坎贝尔基金会简介

这些作品体现了他毕生的酷爱,探究了普遍神话与象征的复杂性,这些象征被他称为“人类的一个伟大故事”

译者后记

英雄是我们每个人内心都隐藏着的神性,只是等待着我们去认识它,使它呈现出来。为了实现这种成就,我们要像神话中的英雄一样,接受冒险的召唤,跨越阈限,获得援助,经受考验,被传授奥义,最终回归。

当知道将对阵《千面英雄》时,我担心自己会弄巧成拙,反而遗臭万年。

作者擅长使用结构复杂无比的长句和比较生僻的词汇,常常看完一句原文,我的头“嗡”的一声涨到老大,必须强迫自己硬着头皮反复阅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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